本来是想写写现在偶尔来住的那个大杂院里面的芳邻,想起当初刚刚搬过来时的情形,在这之前,老哥住在王府井,当然是“附近”,而且还是附近的胡同里,北京饭店的后面,并非那条已经没有什么特色的步行街。
北京饭店后面就是霞公府街,从王府井大街通到南河沿大街,那附近有名字的胡同还有大甜水井、大纱帽、小纱帽胡同。小纱帽是条南北的胡同,向北曲里拐弯连上大纱帽,南面同霞公府街接着,以前三岔路口有家同盛祥泡馍馆,独栋的一座楼,好像有4层吧,听说店堂里面装修有点受前面北京饭店的影响,富丽堂皇的。我从最开始走在这条街上侧目透过玻璃橱窗看里面喧闹的光影就纳闷,羊肉泡馍在西北是很大众化的东西呀,被弄到这样阔气的一个房子里面,吃起来还有没有西北爽快的感觉?尽管总从门前过,从来没有进去过,宁肯多走两步到东方新天地里面吃被人痛斥为完全没有品位的家常套餐。我喜欢Megabite里面的那家档口,食物真算不上精致,口味也只能将就,我是喜欢他们把几种菜式放在一只大大的盘子上,花花绿绿的很热闹。
泡馍馆的西边就是霞公府13号院,院子里面有在那一带我最喜欢的一栋小楼,红墙灰瓦,据说原为袁世凯的一处行宫,后为段祺瑞邮政署办公地,葡萄牙驻华使馆、民国政府的邮政总署及三个官员的宅邸,解放后为老挝驻华使馆、北京市第一服务局,最后一任主人是首都旅游集团。每回路过,我都艳羡地从大门口往里面看,跟老哥说以后要是能够住进这样的房子里面就美死了。
最后,还是被拆了,听说是北京饭店的二期工程,打着奥运的旗号来拆的,不过从网上查到的项目备案来看,只是一个商业项目,干嘛拉块遮羞布来?再说,真是完全为奥运就有理啦?如果北京办个奥运要以毁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为代价,干嘛要开啊?拉动GDP?向那些还处在帝国主义压迫下的世界人民展示GCD的政绩?谁知道!
小纱帽拆了,大纱帽拆了,13号院拆了,旁边的15号院也跑不脱,15号本来是北京文联的办公地点,老舍就在那院子里待过一段时间。
很多人家不想走,也是,现在四环外的房子都一万多一平了,搬走就再也别想回来。拆迁公司也用了很多招数,停水、停电,搬走一户就拆一户,房子的主人前脚刚迈出门口,后面就哗啦倒了一地瓦砾。有栋楼的顶楼还有一户没有搬,拆迁的公司已经对除该户以外的区域进行了扫荡,房顶拆了,楼梯也被拆了,顶层成了一个满是砖块的平台,我还想哪天那家主人要搬家的话,没有楼梯可怎么上去。
冷风呼啦呼啦吹得顶楼的残存屋顶直响,残存的物料随着风起劲地摇摆,一片萧条。
为了制造气氛,拆迁公司老早就趁工作时间大家都出去上班的空当把楼道的窗户全拆了,正是冬天,没有暖气,没有电,没有水。我现在还记得跟着老哥,打着手电,提着Watson’s的水桶,踩着瓦砾深一脚浅一脚地四处找水。
后来,家家户户开始用黄色的不干胶横七竖八地贴在玻璃上,像极了战争时期的境况,因为拆迁公司已经开始在晚上找人朝居民的窗户扔石块了。你报了警,警察叔叔就来看看,权当同情式的慰问,人家也不说不来,毕竟是在王府井,旁边的步行街上满是警察。然后,又走了,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某天深夜,我正缩在被子里面哆嗦,外面咚的一声巨响,披上衣服,满世界找家伙,出门一看,斜对面邻居的门被整个踹掉了,踹门的人干完就跑了,报了警,警察叔叔来了,开着小车来的,后来又走了。
北京就像个试验场,唯独不缺折腾,拆了很多老物件,树起很多新家伙,比如天安门广场旁边的那只巨大的玻璃蛋。北京多灰尘,每次经过那里,看着那玻璃蛋壳上面落满的灰就想:每次清理就要花多少钱啊?有些事情,“专家”派人类可能并不在乎。
也有人为那些被摧毁的记忆奔走,希望还来得及。
霞公府15号院
要消失的小楼,前面的机器是它的终结者

霞公府13号院小楼本来的样子
版权声明:
相关文章:




在
在
在
1个评论 to “没了霞公府”